終宋

怪誕的表哥

歷史軍事

這是壹間牢房,關了三個人。
壹縷微光從高墻上的小小氣窗透進來,昏暗中,能看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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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七十七章 馬車

終宋 by 怪誕的表哥

2023-12-24 21:57

  “好累,正壹教的老頭也太無恥了。”
  “郝道長說的也不錯,事是他做的,也不能全怪到正壹教頭上……”
  “師兄竟還真信了他的歪理。”孫德彧大搖其頭。
  他走在往長安的官道上,壹副有氣無力的模樣,嘴裏卻是喋喋不休。
  “既沾了正壹教的好處,做這等十惡不赦之事,卻不讓我怪到正壹教頭上,豈有此理?那我若是頂著全真教的名頭去……”
  話到這裏,孫德彧將那到嘴邊的“嫖”字吞下去,壹時也想不出自己還能犯下怎樣的惡事。
  “反正,若是我犯了惡事,我們全真教還能不清理門戶嗎?”
  俞德宸認認真真想了想,道:“妳犯的事原本便不少,並未見師叔清理門戶。”
  “那些事分明都是師兄犯的……話說回來,師兄這般維護正壹教,莫不是羨慕他們能娶妻生子?”
  俞德宸搖頭道:“我只是說,郝修陽借的是宋朝官兵的力,而非正壹教。”
  說著這些,俞德宸想到了全真教在龍馬相會之後借蒙古起勢,再到如今正壹教郝修陽借宋軍之勢吞並終南山……如出壹轍。
  他不由長嘆壹聲。
  孫德彧雖然抱怨不停,反而更看得開,無可奈何道:“啊,事情已成了這般,那也只好改換門廷,加入正壹教了。”
  隱隱地,他眼神裏卻還帶著些期待。
  俞德宸不由正色道:“師弟,休得胡言!”
  孫德彧卻是壹口咬定的語氣,道:“師兄才是裝模作樣,妳早便想娶妻了。”
  “沒有。”
  “嘀嘀咕咕罵正壹教的是妳,到頭來卻無端指我動了俗念。”俞德宸無奈搖了搖頭,道:“我看是妳想像正壹教那些散漫之人,破戒吃肉。”
  “嘿嘿,何必拘泥俗規?心中無障礙,天地方自寬……師兄莫不理我,走這麽遠的路多悶啊,聊聊天嘛。”
  話到這裏,前方的隊伍停下來。
  孫德彧踮起腳向前看去,偏看不到發生了什麽,不多時,幾個兵士過來,點名招了他們往前。
  “師兄,只喊我們兩個,是那人吧?李瑕。”
  “嗯。”
  “真是孽債啊,我都躲回終南山了也沒躲過。”
  “少說兩句吧……”
  孫德彧其實在看到李瑕的身影之後已經閉上了嘴,他躲在俞德宸身後,探著腦袋看了壹會,揉了揉眼睛。
  四年半過去,他依然記得開封重陽觀那壹把火。
  那時候,李瑕還只是壹個被通緝的細作,今日壹看,卻已成了這樣了不得的大人物。
  孫德彧不是很了解李瑕現在是什麽地位,但他是親眼見到了這個變化的人,大受震撼。
  “這麻煩是越來越大了……”
  ……
  李瑕正安排吳潛上了馬車,轉頭見到俞德宸,隨口打了個招呼。
  “妳是我今日遇到的第三個曾想要殺我的人。”
  他如今地位不同,輕描淡寫的壹句話也能給人帶去壓迫感。
  俞德宸已看到周圍的士卒紛紛上前壹步。
  他忙應道:“當年往慶符縣殺大帥乃貧道壹人所為,與全真教無關,貧道願壹人承擔。”
  孫德彧忙從後面探出頭來,笑道:“見過大帥,我師兄就是有些魯鈍……師兄啊,大帥與妳談笑呢。”
  李瑕笑笑,道:“既然碰到了,妳們來與我談談終全真教之事。”
  孫德彧忙不叠點頭應下,看著馬車,眼睛裏直直的,很想上去的樣子。
  從終南山到長安,說遠不遠,腳步不停也要走五個時辰,還要算上路上歇息,他們已趕路壹整日了。
  “大帥,不知能否上馬車說,貧道高低也算大帥的故人嘛。”
  “也好。”
  俞德宸覺得這真的很不妥當,師門經歷浩劫,這師弟竟還能與兵圍重陽宮之人同坐壹輛馬車。
  再說了,人家萬壹擔心他行刺……
  “俞道長也來吧。”
  “大帥,這人是刺客……”
  “無妨。”
  俞德宸轉頭看了還走在官道上的師兄弟們壹眼,不情不願地上了馬車,壹坐下,只覺真是舒服。
  李瑕掃了他壹眼,問道:“坐上我的馬車,比趕路輕松?”
  俞德宸自覺愧對師兄弟,壹時不知如何應。
  孫德彧卻已笑道:“大帥說話,好有機鋒。”
  他今年已十七歲,長相偏小,個子也小,眼神裏卻頗有些機靈勁。
  “那就不繞彎子。”李瑕道:“談談我對重陽觀的安排,今日妳們與我所談,我希望讓全真教上我這輛馬車,但必然只有壹部分人能上,妳可明白?”
  孫德彧隱隱感到壹股殺伐氣撲面而來,嚇得臉都有些白,應道:“貧道……小道當然是很喜歡坐馬車的。”
  俞德宸微微壹楞,再回想到先前與孫德彧的交談,才發現這位小師弟怕是早有這“坐馬車”的意向。
  孫德彧又道:“不過,小道只是壹小小弟子,可做不了師伯師叔們的主”
  “不需要妳師伯師叔們。”
  “啊,這……”
  “當年還是妳告訴我丘處機龍馬相會之事,之後免除了道士的壹切賦稅差役。這些年,大量平民加入全真教,從而免除了他們的苛捐雜稅。”
  孫德彧忙道:“小道也是貧苦出身,自幼孤苦伶仃,正是因此才活下來……哦,師兄也是。”
  “這也是我為何與妳們談。”李瑕道:“全真教確實安撫了大批平民,同時也廣發度牒,大建宮觀,教門四辟,道侶雲集,興盛三十余年。”
  他很明白,在當世,全真教猶有極大的影響力,北地下到平民百姓、上到文人官吏都信服全真教,甚至壹些寺廟也掛起其旗號。
  這是壹個龐然大物,若真敢立刻毀全真教,關中民心也就毀了壹半。
  “但,妳們的好日子,也快到頭了。盛極而衰,自古皆然。”
  孫德彧道:“師父說上次的佛道辯論我們輸了,那小道覺得,幫忙大宋安撫百姓也是很好的,祁師伯也是想與郝真人好好地談……”
  “不必與我說祁誌誠。”李瑕道:“他那壹輩人經歷過全真教最鼎盛之時,我給他們多少,都不會滿足,故而我不會見他們。”
  俞德宸道:“大帥入鎮關中,若是不敬道……”
  “哪怕我把重陽宮連根拔起,也不至於關中民心動蕩。別忘了,我只是大宋閫帥,而我大宋天子素來敬道,南渡以來,四代君王崇奉茅山宗、優禮天師。那對於關中百姓而言,全真教與正壹教,有多大區別?”
  俞德宸壹楞,額上已有冷汗。
  其實這事很復雜,李瑕不可能真將全真教連根拔起,別的不說,僅終南山上就有道士壹萬余人。
  稍有不慎,真是會引起動蕩。
  嚇唬他而已。
  換作祁誌誠當面,不會這般輕易被嚇唬住,但此時車廂裏兩個小道士已是臉色劇變。
  “我要的很簡單。”李瑕道:“重陽觀道士須為我做事,但不會有特權與優待,往後普通人納多少賦稅便納多少,壹視同仁,明白了?”
  俞德宸、孫德彧都點了點頭,以示聽得明白。
  他們覺得李瑕的要求並不高,但又不明白這“壹視同仁”對在關中的全真教代表的是什麽。
  李瑕對他們的態度頗為滿意,點了點頭。
  宗教之事他並不太愛管,更多還是教給郝修陽去辦。
  鑒於郝修陽年歲已高,李瑕也需要及早親自培養壹些人,以免日後出現失控的情況。
  “妳們確實能安穩世情,也多通雜學。基於這兩點,我打算將重陽觀的道士們分兩個派別。”
  “兩派?像長春真人將全真教分為八個派別。”
  “也許吧,壹派傳教布道,往西域、蒙古、吐蕃、天竺等地,與當地交流融會……”
  孫德彧問道:“再給我們與禿驢們壹次辯道的機會嗎?”
  “差不多,總之是重在精神,安撫人心,這是信仰。”
  此事李瑕既交給郝修陽、阿莎姽,關心得並不多。
  “說另壹派,發揮妳們的雜學,練丹制藥、刑法書算、醫蔔戰陣、天文地理之術,窮天地之理,格物致知……這是格物。”
  俞德宸已聽不太懂。
  他只知重陽宮被李瑕手下的老道人帶兵占據了,自己突然便代表重陽宮,與李瑕談了壹場,不知不覺答應了為這個如今的關中之主做事。
  旁的,只聽得雲裏霧裏。
  因他本以為李瑕是要將全真教與正壹教融合,此時卻感到,並不是這麽回事。
  孫德彧卻是老老實實應道:“大帥說的,小道懂了。”
  “懂了?”
  “格物致知,本就是儒道相合嘛。”
  孫德彧才不管自己是怎麽想的,順著李瑕的意思張口就來。
  “《禮記》曰‘致知在格物,物格而後知至’,《德道經》曰‘觀之於物而知身’,道家本就是包容天地,觀道以德而化生長養萬物,萬物生長又由自然之法,故而修身本就是格物。”
  “很好,小道士果然有慧心。”
  孫德彧不好意思地笑笑,搓著手又問道:“能否問問大帥,這‘信仰’與‘格物’兩派既為大帥做事,只是不知這個……這個……”
  李瑕知這是想問什麽了,無非是了解待遇。
  他與這小道士說話卻也輕松了當,隨口便談起來。
  孫德彧很快便理解了,小小地糾結了壹下。
  往遠疆布道,往後顯然是會有權柄,或許能成為長春真人那樣的人物,但……留在繁華中州,有這前途無量又權柄赫赫的大宋閫帥作靠山,想吃炒菜吃炒菜,豈不更安逸?
  “那……小道想為大帥發揚這格物致知之學,不知可否?”
  “妳行嗎?”
  “大帥放心,方才所說雜學,這個練丹制藥、刑法書算、醫蔔戰陣、天文地理,小道都有壹點點涉獵,再學壹學,壹定能學好。”
  李瑕對孫德彧是滿意的。
  郝修陽年歲已高,且其如今又有了更大的抱負,壹時半會就算不會將作坊那壹攤子事拋下,卻必然會分心。
  孫德彧年少有悟性,作為全真教記名弟子也有足夠的人脈,培養培養,往後或可接替這壹攤子事。
  ……
  另壹輛馬車上,吳潛掀簾看了壹眼官道上的道士,眼中泛起沈思之色。
  近來,他已見到了李瑕入關中之後方方面面的事。
  聯姻世侯、擴大幕府、施恩於民、鋪橋開路、提高聲望、整合宗門、增建工坊……如是種種,他雖只能從壹些小事中看出端倪,卻已感受到這個蜀帥做事的基調。
  並不像是壹個大宋忠臣。
  沒有證據,連他吳潛也因這壹切確是穩固形勢且於百姓有利,出手相幫。
  只是不知朝廷是如何作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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